第416章

可想而知张太医的表情有多无奈，一直气急连体统都忘了，竟敢直指着他们，“你们......真是气死人了。”

再是生气，如今也只能认了，娘娘的身体想要抗住妊娠那是不可能的，只能祈求落胎能够顺利。

但是在探脉之后，他的表情却异常凝重，甚至连眼角都有了些泪花，被薛庭藉追问也不说话，而是给裴铭重重地磕了个响头。

“娘娘，是老臣对不起您，实在无能没找到根除您心疾的法子......”

他这话什么意思？裴铭捂着肚子坐起来，薛庭藉也连忙扶他起来，“怎么回事？这胎月份尚早，不能落下么？”

张太医很是为难地摇摇头，“娘娘的身体其实已经到极限了，落胎导致的气血窜行绝对会要了她的命。”

薛庭藉震惊到无言，裴铭则暗暗窃喜，这么说只能留下这孩子了？

然而张太医接下来的话，却又让她如坠冰窖。

他说按娘娘现在的身体情况看，五个月之前兴许没有大碍，但过了这个月份，她一定承受不住，最可能的情况......

就是一尸两命。

这个字眼让裴铭霎时红了眼，没准不会呢，她吃了那么多苁蓉，这两年也没再出过大问题，怎么就不行？

张太医的回答让她无从辩驳，因为女子怀胎实则比行军打仗还凶险，五个月之后负担骤增，这是谁都帮不上忙的。

“那岂不是......无解？”薛庭藉的声音带着颤，怎么也想不到，居然会是这样的局面。

他们一个痛心疾首，一个悔不当初，只有裴铭很平静，她只知道眼下不用失去这个孩子，至于五个月以后的事她不管。

“是这孩子把我唤醒，助我解围的，他这么能干，一定不会为难我这个母亲，我不相信天命就有这么恶毒，就非不肯让我如愿！”

不管怎么想，这事儿都只能如此了，张太医咬咬牙，既然他无能，那就广招名医，天下名士总能有出奇的。

在此之前，请皇后娘娘无比保重好自己，再经不得一点折损了。

薛庭藉自然照做，衣食住行亲自把关，入夜之后，再是紧急的政务都不准打扰，奏折暂且先让重臣们过目，除了早朝，剩下所有的时间他都不浪费，一心陪在裴铭身边。

起初两人都沉浸在为人父母的喜悦中，但这样的安稳只持续了三个月就戛然而止。

满打满算还没有五个月，裴铭的小腹也才刚突出些许，某天早上，薛庭藉就单独召了张太医。

“她昨夜里呼吸好弱，朕都怕她会不会就此......”

张太医沉默了一瞬，接着拱手回道：“陛下的担心，并非多虑，以后还请多留意，以防娘娘在睡梦中......”

薛庭藉的心情可想而知，不是说广招名医么？人呢？就没有一个人能救她么？！

“要是大融没人才，那就继续找，去月氏，甚至去南疆！朕不管什么手段，只要救她！”

可始终也没有他期望的救命之法，裴铭倒是一天不如一天，她的虚弱每一刻都让薛庭藉心如刀绞，无处宣发，就只能迁怒于朝堂。

今天一个臣子说错了话，罢官流放，明天见到一弹劾的奏章，把告状和被告的两人都罚了，不论事务轻重皆严处，弄得人人自危，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
他的情绪，裴铭自是知道的，有心想哄他，所以时不时便会说想吃什么东西，哪怕再不舒服也会抿着笑，告诉他有了好吃的就舒服多了。

但她不知道，自己的好心反而害惨了大融百姓，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，薛庭藉就满天下地弄来，不管要耗费多少的人力财力。

这般折腾闹得所有人疲惫不堪，刚正体恤民意，奏请求陛下收敛些，却被薛庭藉当庭斥责。

“别以为你有功劳有官爵就能管束朕！皇后心力衰微不也是在克州落下的？她为了天下殚精竭虑，如今天下还不能为她做点小事么？！”

刚正也是个直脾气，偏不肯低头认错，“为了皇后娘娘一句想吃这想吃那，有多少人连饭碗都丢了，饿死街头民不聊生，这叫小事？”

“难道不是么？”薛庭藉已经到了蛮不讲理的程度，在他眼里除了阿铭和她腹中孩子，就没有重要的了，就是要他死都行！

可他是君主，不能不管天下，刚正梗起脖子要跟陛下吵起来，却见吴大监神色匆匆地跑来，还没来得及开口禀报，就听到令人久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