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与人们心目中概念化的杀人犯距离较大。进仓后，他不仅不凶不恶，反而怕我们打他，基本上是对谁都陪笑脸。当我告诉他我们对他肯定不会打骂时，他感到轻松了不少。他很可怜地讪笑着说出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：“我没进过看守所，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，请你多担待。”

在我的印象中，持枪绑架杀人，一般都应该是惯犯。而邢俊却说自己从未进过看守所，令人难以置信。怪不得他刚进仓时，委委缩缩心惊胆战的样子。可能他也听说过看守所里很黑，进来以前也心惊ròu跳，这一点与我刚来时竟然是一致的。这使我对杀人犯有了一种更真实的认识。

邢俊说，三年前他在广东番禺一带打工，与当地一伙流氓混在一起。事主陈某是当地一个号称拥有千万家财的富豪，其弟与流氓老大产生过节，老大起心绑架其弟进行勒索。邢俊参与此事并积极准备，买来一只“六四”式手枪，又参与偷窃了一部面包车，和其它十来个人恃机实施了绑架。但至于怎么会绑架的是陈某本人而不是其弟，邢俊语焉不详。我想也许是他们觉得既然是为了敲钱，干脆绑其兄更利索些。反正最后被绑架的人是陈某。陈某被绑架后，绑匪们向陈家提出赎金一百万元。在转移陈某时，匪车经过一个公路收费站，陈某忽然挣脱向外高喊救命。绑匪们立即将陈某按住，邢俊自述自己用布堵住陈某的嘴死死按住。据他说有的绑匪对陈某进行了殴打。匪车开至安全地段后，邢俊放开堵嘴的布，发现陈某已经断气。绑匪们停车，邢俊自称对陈某进行了人工呼吸等抢救措施，终告无效。绑匪们最后弃尸四散逃走。邢俊与老大等人卖掉赃车，获款十万，邢俊得款一万，随后潜逃至H省某市躲藏。据他讲，他是海南儋州某农场人氏，也算本地人，但是却又不懂说本地话。

邢俊躲藏两年多，从报刊上得知同伙大部分已被捕，其中七人包括老大均被判处死刑，执行极刑。他本人上了通缉名单。也是他命中该绝，前几天他将自己的摩托车送到一家修理厂修理，被熟识的人认出，立即电话密报了派出所。干警们秘密进入修理厂埋伏。几天后，他毫无觉察前来取车，干警们一拥而上，把他当场擒获。

抓获机关马上通知了广东警方，请他们尽快前来提押，然后很快将邢俊转押于省看守所，等候广东来人。

邢俊大概是个很流氓的人，很快适应了环境。既然大家不打他不骂他，他也开始嘻皮笑脸，有时候简直谈笑风生。大家七嘴八舌问他案情，他也基本上有问必答。言谈中，他也流露出他还是有两大心事：一是不愿被押回广东受审；二是怕被判死刑。我们答复他，不押回广东是不可能的，因为发案在广东，必然在发案地审判。他摇头叹息说：那我惨了，肯定完了。然后他不断地向我咨询他会不会判死刑，他说他不是主犯，事主死亡不是他堵口闷死的，是几个同案打死的，他本人还实施了人工呼吸抢救。等等。我出于监仓安全起见，安慰他说，不会判死刑。因为已经枪毙了七个人，不可能同案都枪毙。听完后他心里安定多了，有时简直有点眉飞色舞了。我从心里讨厌他，于是不愿再和他说话。

但是，监仓的其他人不像我这样隐讳，有的难友直截了当地说：你肯定没戏了，保证枪毙。活不成了。值班的科长是全所公认的好人，他来院里时看见来了新人，问了几句什么罪名等等。邢俊回答后，科长毫不客气地说：那你完了，死定了。不要紧，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。邢俊听后，又变得有些心事重重。

夜里，我基本上没有睡安稳，大约半小时醒一次，每次都见监仓内有人醒着按照安排在值班。这样一直到了天亮。

天明开仓后，难友们给了邢俊一包方便面，解决了他的早餐。他见我吃饭后在一旁写东西，凑过来讪笑着说要把他的故事告诉我，供我写进书里。我答应过一二天就采访他。

谁知，他的时间并不多。上午九点多钟，值班干警走进仓来，说：新来的，收拾东西。原来，广东方面已经来人了。干警身边站着一个背着提包的人，一望便知是广东人。

邢俊默默无言，穿衣服，取东西。他来时其实什么都没有，然后随来人出了监仓，走了。

监仓的难友们议论纷纷，评说邢俊能不能活，能活多久。最后一致认为，他顶多可以再活两个月。

三十四第二交响乐地狱之门安魂曲（二）

（二）“哑吧”故事

我从3月19日进所，听到的第一个死囚就是“哑吧”。之所以说是“听到的”，是因为我自始至终没有见过此人，唯一感知对方的信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