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开，我要找少帅，别挡路！”

彼时的驿馆走廊上，马司令携了其余几位中下级军官，气势汹汹快步而来，却被李副官拦在了距陆赫之的房间门口数米之遥

对方人多势众，但李毅丝毫不惧，抬手力抗，寸步不让

马司令是淮军大将，势力犹重地位颇高，李毅自然知道，但即便如此，也左不过是一员虎将，一条犬马罢了，他更惧怕的仍是身为淮军统帅的陆赫之

他还不至于愚昧到分不清主次尊卑，就这样把他们放了进去，只怕他李毅的人头，明日就要悬在城门上了

“佟小姐在里面，现在不合适！”李毅义正辞严，字字铿锵，步子又跨近了一步，生生将面前的一干人等又逼退了回来

“她在正好，自古以来，没听说上战场还带着女人的，这回正好，咱们把话都挑明了说！”马司令怒目圆睁，话语越发犀利

“请您冷静一点。”李副官叹息一声，错开视线，十分无奈

“冷静？！你让我怎么冷静，枪炮无眼，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少帅冷静冷静。”马司令眉头一皱，音调顺势拔高，“这次只是皮外伤，若下次呢？”

“这些话您跟我说不着，您要不就等会儿，要不就先回去”

“等会儿？等多久？让我进去，少帅为了个女人，连轻重缓急也不分了么？”

房中的沈婉宁此刻已立于窗畔，将窗子微微敞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，燃起了一支香烟送到嘴边细细的品

窗外是树影婆娑之下，雪落沙沙的响，那沉沉夜空……

偶有几片纤薄的洁白被凛风送了进来，落在她指间后旋即化开，带起轻微的凉意后消散无踪

口中吞吐的烟雾顺着半开的窗透了出去，氤氲缭绕着她的脸顿生出一丝迷离，沉沉地似暗孽渐起，落在一旁男人的眼中，只觉得她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的清冷孤傲，每每在他温柔以待的时候，盈盈婉约，幽幽落寂，说不出是高雅或是妩媚，偏偏是那一抹惊艳

“你要不要先回覃州去”

陆赫之突然蹙起了眉，只听着悠长的一声叹息，而后淡淡发问

一片迷蒙之中，沈婉宁纤细冰冷的指慢慢伸出了窗外，微微一松，指间燃了一半的香烟便顺着滑落了下去

她略有些僵硬地将脸转了过去看向他，眸中有涟漪千泛，口中却无比坚决

“我不走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我说了，我不走”

淡然的，似笑非笑的神情，她的手指却下意识地纠紧，淡青色的经络从苍白的直接下透了出来，脆弱的仿佛快要断掉

他垂眸，出了神般的想着心事，而后对她浅浅地一抹笑，似高处不胜寒的寂寥，极艳丽的，也是极残酷的，看不出太多情绪，却让她有些惊疑不定

“你去门口，把阿毅叫进来”

沈婉宁的面上掠过一丝惊惶，下意识地转眸去瞥门口的方向，“ 他一直都在门口么”

陆赫之没有回她，微微勾起的嘴角又多了几分上扬的弧度，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

李副官一直都在门口，那刚才的事，他岂不是也都看到了么

沈婉宁只觉得面上不受控制地燎起滚烫的温度，略一垂眸赶忙避开了陆赫之投来的戏谑目光，快步转身往门口走去

只在那样的一个瞬间，她看不到的角度，他如工笔细绘的五官顿时阴沉了下来，冷笑挂在了嘴角，俨然成了一抹极淡极轻的狠厉颜色

房间的门被打开，回廊上的凛风裹挟着寒雪顺势席卷而入，伴着一阵军靴沉闷的杂沓声，方才站立在外胶着争执着的几人纷拥入内

李副官垂首立于一旁，沉着面不敢作声，余光扫着面前情绪激愤的马司令等人，看着他们个个深敛着怒意俯首恭谨地伫立在当中，每个人的面上都挂着欲言又止的愠色

而他们所面向的人，淮军的正统督军，却只是状若慵懒地微微歪着头，扬面直视着他们，唇边似是带着轻浮的笑意，可那双如墨的眼眸却如覆寒冰，凝固着狰狞的味道

而沈婉宁却只是自顾自地站到了方才的窗口处，侧过脸微微垂首瞥向窗外，佯装不曾看见屋内的一切，低垂着的修长睫毛随着透进来的冷风轻轻颤着，掩不住几分惊惶，几分心虚

直到陆赫之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，打破了一室寂静，惊醒了她的沉思

“有事么？”

她没有回头去看，但空气中弥漫着的阴恻恻的气息，已经缠上了她的背脊，漫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