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偏殿

良久，我与芜绿来到韦府偏殿。主殿里是叔父和他的贵客，这样的场合里是断断不允许女孩出现的。

但我可以到偏殿，透过孔雀东来的屏风也能将主殿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。

我坐在金丝楠木雕刻海棠花的椅子上。芜绿手持丝绢站在我的身后。

“回去取筝来吧。”我望向屏风后浮动的人影，小声对芜绿说到。

她愣了半晌，才缓缓作答到“是”。我轻笑，想来，这丫头性子单纯，又怎会明白我的用意。

我在等，等这场宴会正真的女主角。

如果我的记忆不曾混乱，那稍后便会有一个黄衣粉裙，浓妆淡抹的姑娘风尘仆仆的来偏殿。

她叫做韦尼子，生性活泼，却也骄纵刁蛮。她来，是为了隔着屏风偷看她未来夫婿的相貌。

她是我的堂妹，是叔父的独女，自然也是韦府正真意义上的大小姐。

前世里，她与我交情甚好。只是，这中间免不了我的百般容忍，千番迁就。

她确是没有那些个害人的心肠，但包容得久了我也累，自然说不上喜欢她。况且，我死而复生便不会再喜欢谁了。

我正思绪之际，耳畔忽响起银铃般的声音。

“珪姐姐，你怎么在这？”

“我来帮尼子看看心上人呀。”我看着尼子白若初雪的脸颊，略带几分玩笑的说到。

她的脸庞顿时泛起一阵红晕，眼神里带上几分惊讶。名门闺秀口里，讲出如此直白之语，免不了让她惊讶。

“姐姐惯会取笑我。”尼子只低着头不看我，嘴旁的梨涡深陷，都是可爱的模样。

芜绿将古筝放好，我伸手抚摸马尾做的琴弦。

轻声对着尼子言到：“汉朝卓文君以一首《凤求凰》得如意郎君，有时女子放下些许的矜持，未必都是坏的。”

尼子没有应答我的话，一昧静静低着头，我像是自说自语，只干笑几声圆场。

而后，我便推脱说清晨的诗词还没读完，向尼子福一福礼，带着芜绿离开了偏殿。

芜绿在我身后愤愤不平，说着：“二小姐便是欺负我们家小姐心肠太好了，从前的衣食玩物让着她，难不成如今的夫君前途也要让着她吗。”

我眨一眨眼，拍了拍落在烙金丝浣纱上的叶子。沉沉回头看向芜绿。

问道：“何来夫君与前程可言？”

这丫头倒像被我吓到了，忙不迭的俯身跪在我面前。

只小声说到：“府上的下人们都说，王世充是来提亲的。他那样高的官职品位，又是生得气度不凡，奴婢不知小姐为何竟撮合二小姐，全然不为自己打算。”

绿芜久在我身旁，忠心自是不必怀疑的。但颓然听她说这样的话，我竟也生出几分感动。

只是，她并不知晓之后的一切，也难怪觉得那王世充是举世无双的良人了。

我看了一眼韦府院落里几颗低矮茂盛的山楂树，通红的山楂粒如若一个个小灯笼乖巧挂在枝头。

转头对着芜绿道：“你也不过是个年芳二八的小丫鬟，平白的怎说出如此话来，让外人听去了，该是要笑话韦府两位小姐不和气。”

我语音落定，芜绿便一昧的磕这头，喊着：“奴婢知错了。”

我瞟一眼还跟在身后站着的碧霜。扭头说到：“起来吧，便还指着你教教碧霜规矩才好。”

碧霜是叔父从一批刚进韦府的下人里，挑选出来派给我的，说是瞧着安静懂事。

而我却隐隐感到不安，兴许是死而复生的缘故，我总爱疑心她是别人的眼线，要时时刻刻看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
不为别的，只因为前世里，夫君李珉兵败长安的事来得甚是蹊跷，不得不引人深疑，是出了内鬼的缘故。

本以为重生而来的我，知道所有真相的我，会改写历史，改变那些我想要改变的曾经，但是，即便是重生的我，依旧无法抵挡命运齿轮的继续转动。

因着我有上一世的记忆，所以，这一次我更加轻易的嫁给了我的夫君……李珉，而他也依旧被整个家族拖累，起兵造反……

记得那一日，我悄然望着笑容慈爱的李珉，说到：“珉郎在前朝可见过杨玄感将军？”

“珪儿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的事了？”他的语气有些生气。

他不说，我是便知道，他已经开始参与杨玄感的谋反大计了。

我肃然起身，跪倒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