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自刎

“啊！”辣椒水浇在伤口上那种痛彻心扉的疼，让我再也压制不住抵在咽喉处的呐喊。

世间最万念俱灰的感受，原不会比现在来得更痛快吧。

“少夫人，这造反可是大罪呀，可得委屈您这金枝玉叶的身子了。”身旁的衙役冷笑着，往我鲜血淋漓的臂膀间，再一次狠狠抽打了一鞭。

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，长期的饥饿所带来的疲乏，甚至让我无力看清楚眼前的人。

我试图闭着眼睛，以为这样可以暂且逃离如今的一切。奈何，我的眼睛肿胀至极，便只能这样半张着。

衙役似乎很享受给我施加苦难的感觉，他冷冷望着奄奄一息的我，轻描淡写的说着：“少夫人还算有福气的了，您想想少将军和双人小姐，便知此刻境遇还不算差。”

我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孔，竟觉得如此的令人作呕。

他直直瞪回我的目光，接着说：“李珉将军一剑刺心而亡，连遗言都来不及交待。”

我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想要装作听不见他口中那些让我肝肠寸断的语句。

相比身体的折磨，这些话语更让人万念俱灰，使我恨不得即刻便割去耳朵这种东西。

偏偏那衙役更是不依不饶的说到：“双人小姐更惨，这么小就送去青楼，怕是要一生为娼。”

他停顿了几刻，又拨弄着手中的刑具，说到：“少夫人可不是最好了吗，只需日日受这些皮肉之苦就可。到底是韦府的小姐，做了通风报信的事，也罪不至死。”

我越发听得绝望，却也裹着一丝疑惑，“你且说什么通风报信？”我撑着最后的精力问到。

那衙役猝然发笑，讽刺的看着我说：“原来少夫人还不知道呀，李将军谋反的消息，可是韦府告知皇上的，否则圣上怎么会这么快就把叛军一局歼灭呢。”

我轻哼一声，在牢房里痴傻的大笑着。

珉郎，原是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我们的双儿。最终我们还是逃不过命运。

我把舌头横在齿间，奋力一咬，没有半分的犹豫。

刺激的血腥味瞬间溢满舌腔，我甚至可以微微感受到，血液已经从唇角和鼻孔淌出。

或许会很疼，但我却全然感受不到。痛得长久了，便也就麻木儿无感了。

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，耳畔隐约听着衙役们惊吓的声音。

几刻，牢房好像来了别人。我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抬头看看他是谁。

只觉得他向我走来，越走越近了，他好像很着急。朦胧的视线里，我看见他发际之间有一颗发着刺眼光泽的红宝石。

他过来，抱着我，很轻又很柔，像是抱着一件瑰宝。“珪儿，我来了。”

我的眼前漆黑一片，却还能听见他的声音。“我错了，早该在灯会初见你，就该抱着你，不该亲手把你推向李珉。”

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是谁，但眼皮困乏至极。只能静静听着他说话，“可笑我一生守望，你却还不知我是谁。”

我觉得，有一滴湿润而温热的东西落在我的脸颊上，那是他的泪吗？我再也没有了知觉。

我挣扎着醒来，猛然睁眼时，已不觉的双拳紧握。滴滴冷汗从额头渗出。天旋地转，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撕裂开。

屋子里空无一人，我只觉得身子疲乏至极。皮鞭沾了盐水抽打在身上那种专心刻骨的疼，仿佛还紧紧包裹着我。

我卷开袖子，臂弯上并无伤痕。唇齿间也没有了浓浓的血腥味。

莫非一切竟是梦境？可为何想来如此真实。思绪间，芜绿推门而入。青纱素裙，确如她平日的模样。

以往我性子随和，诸事小心翼翼。穿着也不喜张扬，跟着我久了，她倒是像我，也喜欢这些青紫冷调的颜色。

她端来清水，催我洗漱。还没等她把木盆放下，我开口便问：“如今是什么年份了”。

许是我语气迫切了些，她一双杏眼睁得极大，却生生的望着我，说到：“小姐，如今是隋大业七年，八月十六日”。

我呆愣在床上，痴痴陷入深思，不知命运何以会如此轮回翻转。回想我自刎于狱中之时，是隋大业九年。

那年，我夫君李珉随杨玄感起兵造反。兵败长安，他死于长安城下，我被迫牵连入狱。

狱中昏暗，不见天日。我在凌辱之下咬舌自尽，许是死前那口不甘的怨气将我带到两年前的今日吧。

我望着芜绿，她也已不是狱中那衣冠不整